■ 记者 杨军 孙明春 孔浩 特约记者 郑学富 文/图
1938年4月24日晚，蒋介石到车辐山站视察台儿庄战事。蒋介石对卢汉说：“台儿庄的得失，有关国际视听，必须以一个师坚守。”在4月24日至29日的六天时间里，六十军坚守台儿庄及其周边地区宁死不退，与日军展开了惊天地泣鬼神的大血战，先后有五位团长壮烈牺牲，战斗之惨烈实为罕见。中央社汉口26日电:“台儿庄东北各村战事迄今仍甚激烈，敌整日炮击我军阵地正面，我军某部奋勇杀敌，牺牲壮烈……经此激战，敌胆已寒，伤亡奇重。台儿庄胜利后，鲁南二次血战已展开5日，敌迂回偷越运河之企图，至此已为我军粉碎。我最高当局以此次战役意义重大，特对该部传令嘉奖。”
龙云阶亲上阵指挥
1938年4月22日11时，182师1080团渡过运河浮桥到达辛庄一带。团长龙云阶以第一营配备于右翼，并向右派出一个连在辛庄，第二营配备于左翼，第三营于后堡作为预备队。各营连立即挖壕沟、构筑工事。师长安恩溥指着后堡说：“团指挥所可以设在那里，团预备队也布置在那里。”可是龙云阶为便于掌握情况，靠前指挥，把团指挥所设在辛庄外100多米的一座大房子里。23日，日军在进攻蒲汪、凤凰桥、邢家楼等阵地的同时，数次派一部乘隙进攻辛庄，均被我军击退。24日，日军猛攻蒲汪、凤凰桥、辛庄。入夜，蒲汪阵地多处被敌军攻破，不少散兵进入辛庄，日军也跟着混进去，情况十分危急。二营营长辛朝显立即跑到团部汇报，龙团长得知后，立即与辛营长率部赶到辛庄阵地，将窜入的日军打了出去。当龙团长回到团部时，看到勤务兵将自己的行李已捆扎好，他训斥副官道：“你这样做是动摇军心！”遂将行李打开，和衣而睡。夜里12时，二营副营长慌张赶到团部报告：“很多鬼子攻上来了，营长已经牺牲。”龙团长接报后一下蹦了起来：“营长既牺牲，你立即率部冲杀，我就来！”副营长带领战士冲上去，与敌拼刺刀，不幸壮烈牺牲。龙团长随后带着副官和勤务兵赶到，他隐蔽在一棵大树后，持手枪向敌人射击，一连击毙数名鬼子。这时，一个鬼子从侧面跳过来，迎胸刺向龙团长,龙团长应声倒地，嘴里还高喊着：“杀！”
莫肇衡含恨写血书
在4月26日一天的恶战中，1083团在团长莫肇衡的率领下横扫敌群，杀寇无数，这个团也伤亡惨重。傍晚，敌人集中炮兵火力，向我东庄、火石埠阵地发射5千发炮弹，尘土腾空，不见天日，敌人发起了进攻。我军迅速还击，莫团长亲自操控一挺重机枪，拼命扫射起来。阵地上火光冲天，硝烟四起，日军步兵在炮火的掩护下疯狂地冲上来。莫肇衡命令大家节省弹药，等敌人靠近时，一部分士兵用步枪和轻、重机枪一起开火，另一部分士兵将手榴弹甩出去,相继击退了日军四次大规模的集团冲锋。面对不断涌来的敌寇，子弹打完了，莫团长大吼一声：“弟兄们，拼了！”怒吼之中，他率先冲入敌阵，展开了血腥的肉搏战。莫团长一人拼三敌，毫无惧色。他刚把刺刀捅进第二个敌人的小腹，第三个鬼子又向他扑来。他后退一步，避开刀锋，枪刺往上一挑，将鬼子拨翻在地，趁势把刺刀插进他的胸部。莫肇衡刚把血淋淋的刺刀拨出来，只见一个战士被两个鬼子纠缠着，不得脱身。情危之中，莫团长大吼一声，一个敌人吃了一惊，在下意识地扭头看他之时，那个战士猛地一个突刺，捅死了鬼子。另一个被吓呆了，还没回过神来，两把刺刀同时戳在了他身上。这时，一个鬼子冲了上来，趁机将刺刀刺进莫团长的肩胛骨中。莫团长怒目一蹬，狂吼一声，同时迅速用手握住敌人的刺刀卡簧。鬼子拔枪后，刺刀竟留在莫团长的身上摇来摇去。中国军人的这一举动，顿时吓破了敌胆。鬼子拔腿就跑，莫团长忍着剧痛，一枪将他撂倒，手握刺刀继续指挥部队向敌人冲杀。战士们强行把莫团长扶下阵地，莫肇衡拖着那把还没有拔出来的刺刀，胸前的军衣被鲜血浸湿了一大片。他强忍着疼痛，扶着一个战士的肩膀，正欲开口下达命令，一颗子弹射进了他的胸部，莫团长应声倒地。在送他去后方的途中，他浑身是血，感到已是报国尽忠之时，他扯住衣襟，用那浸满鲜血的军衣，在道路旁的一块石头上，血书7个大字：“壮志未酬身先死”。随即，一腔热血喷出，气绝身亡。
董文英寄绝笔家书
“……现奉令守卫台儿庄东翼的湖山、窝山阵地，虽尚未接敌，但连日来，我军官兵已伤亡多人。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抗日军人，负有保卫我神圣领土重任，此为我与阵地共存亡,报效国家，竟素志之时也。我如为国牺牲，身无长物，家中所遗什物悉归茂莲，盼善抚子儿以继吾志，勿过分悲戚，善自珍摄，炮火连天，不暇详嘱……”这小段朴素的家书，是抗日烈士董文英70多年前在台儿庄湖山团指挥所写给妻子的。
4月27日，日军主力深入我军正面阵地，六十军奉第二集团军总司令孙连仲的命令，全军出击，全力歼灭邢家楼、五圣堂等地之敌，打退敌人的进攻。1078团团长董文英亲自率领机枪和迫击炮连各一个排为第一线部队，进攻日军的右翼；第二线突击部队由三营营长陈浩如指挥，在距第一线部队500米后跟进攻击。就在董文英率部与日军杀得难分难解时，他忽然接到五三九旅旅长高振鸿的命令：“敌人有向我湖山、富山袭击的迹象，命令你团火速撤回原阵地固守。”董文英迅速将部队撤回湖山。狡猾的日寇让伪军刘枉堂部在朦胧夜色中偷偷尾随董团，并命令少数伪军穿上我军牺牲士兵的军服混入军中，犹如一颗定时炸弹给董团长及该团埋下了极大的危险隐患。
4月28日凌晨3时左右，董团长率部到达了湖山团指挥所。正在清点人数时，不料指挥所里突然响起了枪声，董文英连忙下令部队肃剿攻入团部的伪军。日军的后续大部队源源不断涌来，很快占领了团指挥所，而且以指挥所作为据点，居高临下，攻击董团。万分危急中，董团长率领五连反复冲向指挥所，均被敌人的强大火力压制。二营营长张言谨见董团长的左手小指被子弹击穿，流血不止，请求他下阵地包扎。董文英说：“在这种关键时刻，如果我下了阵地，军心会动摇，我决不能离开！头可断，血可流，要是阵地拿不回来，我誓与阵地共存亡！”
在激烈紧张的冲杀中，二营张营长胸部中弹，董文英派人将他送往后方治疗，自己又率五连向日军展开拼杀，发起了冲锋。敌人的一排子弹打来，击中了董团长的头部，他壮烈牺牲于湖山阵地前沿，完成了他“以身报国家”的夙愿。
董文英牺牲后，营长陈浩如接任团长。4月29日，陈浩如指挥部队向占领锅山之敌进攻，湖山敌军自后面蜂拥而至，陈浩如奋勇率部冲击，浴血苦战，壮烈牺牲。
严家训马革裹尸还
在六十军血战台儿庄阵亡的5位团长中，严家训最为特殊。他不仅是唯一一位少将军衔的团长，而且还是唯一一位得以葬归故里的云南将领。
严家训因身材魁梧，作战勇敢，28岁就被龙云提拔为侍卫大队大队长。滇军北上抗战，龙云要他留在身边，但是严家训坚决请战，他再三向龙云请求说：“主席，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我身为军人，岂能容忍日寇进犯？我决心随军抗战，即使战死疆场，为国捐躯也是光荣的。”龙云被他的爱国热情所感动，批准他的要求，并任命他为183师541旅1082团团长。严家训在出征前对妻子说：“我是一名军人，随时都有为国捐躯的可能，子女托付给你，望你抚养他们成人，成为国家的有用之才。”
自4月22日战役开始后，严家训奋勇当先，始终亲自在火线上指挥部队，反复冲击，英勇杀敌。日军集中炮火对东庄及凤凰桥狂轰滥炸，发动了多次进攻，均被1082团击退。23日，严家训右手中弹断五指，军长卢汉电话命令送后方治疗，他说：“我还有左手，可以继续战斗！”坚决不下火线，继续指挥，与敌人拼搏。
4月28日，严家训得知1078团团长董文英于凌晨牺牲，此前六十军已有旅长陈钟书，团长莫肇衡、龙云阶先后阵亡，团长杨炳麟、潘朔端等人负伤。面对这血淋淋的现实，严团长更感身上的责任重大。他在阵地巡视指挥时，不幸被日军炮弹击中腹部，肠流倒地，仍高呼“坚决杀敌”，壮烈殉国。严家训牺牲后，由于战功卓著，经报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特许，灵柩护送回云南原籍安葬，途经武汉、重庆等地时，受到沿途各界人士的公祭和悼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