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记者 杨军 孙明春 孔浩 通讯员 万照广 文/图
“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1945年8月15日,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驻枣庄一带的日军1000多人集结在临城,以等待时机携械逃离鲁南。鲁南铁道大队战士,以王者之师的气概,奋起直追,投入到这场斗争。1945年10月,枣庄和临城日军千余人向这支不足百人的抗日游击武装投降,这是有史以来军事受降中十分罕见的一幕。
红石岗子:鬼子当年投降的地方
“如果说老临城火车站是铁道游击队战斗的中心区域,那么小小的沙沟站则见证了当年铁道游击队受降的辉煌和荣耀!”薛城区沙沟镇党委委员、副镇长杨家军这样说。
六月天,乡下小麦刚刚收割完,在杨家军的带领下,我们沿沙沟西村的小路向津浦线方向前行,路旁全是杨树,走了约一里路,南边一座隐藏在树林中的二层小楼隐约出现在眼前,这里就是杨家军所说的曾经笼罩着神秘光环的沙沟火车站。
“沙沟火车站前的这条津浦铁路,据记载始建于1908年,北起天津、南至江苏浦口,全长1009.48公里。百余年间,它畅通无阻,经久不衰,形成了南北交通的大动脉。近年来,随着全国铁路电气化的改造,这条老铁路除了照常跑普通客车外还保障动车组的运行。沙沟火车站建于1910年,现在的车站早就不是原来的建筑了,不过听老站长说,前边的铁路工区瓦房是在原来老站基础上改建的,里边墙壁的大型石条都还存在。如今的沙沟站只是京沪铁路上的一个待避小站。”获准进入沙沟车站后,该车站一位靳姓负责人说。
在沙沟车站西侧被当地人称为“红石岗子”的缓坡处,南北长近200米,东西宽约100米,呈四方形,被一株株稀稀落落的高杆女贞绿化树和茂密的无名荒草所覆盖,向西是一片速生林带,紧挨着的是片洼地,刚收割完小麦,露出片片麦茬,田野显得空旷寂静。
“别小看了这块地方,这里就是当年铁道游击队的受降地!”现年52岁的沙沟镇文化站站长袁西军说。当我们得知这片很不起眼的洼地,就是当年的受降地时,不禁感到惊讶而又肃然起敬。
据当地老人回忆说,当时的沙沟站可是津浦线上不小的站点,同时也是日军把守的重要地段,沙沟镇还驻扎着伪军一个团。车站上日军封锁很严,老百姓进出都要搜身检查,站上的鬼子还经常到沙沟一带村庄作践老百姓,烧杀掠夺,侮辱妇女。日军的铁甲车经常出现在沙沟站台,这里有他们的储备周转仓库,一些枪支弹药也时常从这里装卸运载。铁道大队的战士经常在这里扒铁道、炸火车,抢军火,搞得日军心惊胆颤,狼狈不堪。游击队战士们早就下决心端掉沙沟站日军窝点,为老百姓报仇雪恨。后来,在临城,鬼子仓皇逃窜时,就被围困在沙沟站,这正是迫降日军投降的好机遇。
围困十天:鬼子终于全部缴械
1945年8月15日,日本政府接受《菠茨坦公告》,宣布无条件投降。8月18日,侵华日军总司令冈村宁次给日军下令,只能向国民党军队投降,对其他武装坚决拒绝,必要时“毫不踌躇地行使自卫的武力”。10月11日,朱德总司令连续发出七道命令,要求各解放区抗日军队向被我军包围的日军发出通牒:限期投降,对拒不投降之敌,坚决予以歼灭。
铁道大队研究专家、薛城区委宣传部副部长范祥广向记者介绍,日本宣布无条件投降后,国民党指定津浦路的日军,北段至济南集结,南段至徐州集结,去接受“国军”受降。
1945年11月的一个深夜,龟缩在临城的千余名日军,另外还有一个铁道警备大队、一个铁甲列车大队,带着亲属孩子,部分日本商人、员工,近2000人,乘一列14节车皮的铁甲列车,偷偷溜出临城往南逃窜。鲁南铁道大队得到情报后,果断将沙沟站南韩庄段的铁路炸毁,同时,将临城站南的铁路破坏,迫使日军进退两难,集结于沙沟一带,被铁道队团团包围10天左右。
“你们在鲁南几年了?国民党军队跟你们打过仗吗?你们包括特高课在内来到临城专门跟我们铁道大队打仗,是这里的人民军队战胜了你们,你们应向我军缴械!”在谈判桌上,时任大队长的刘金山多次义正辞严地告诫日军铁甲列车大队队长太田。
向铁道大队投降,日军心有不甘。由于害怕铁道大队炸毁列车,日军将部队撤到铁路西侧,构筑起简易工事,用铁丝网拉起临时宿营地,东侧以列车为屏障,凭借列车上的火炮和重机枪,企图负隅顽抗,伺机逃跑。“鬼子在车站待了一段时间,没吃的,就用身上的军大衣、手表和香烟等各种日用品和当地老百姓换。有时候鬼子饿急了,还会跑到村民的地里偷地瓜,跑到村民家里偷煎饼,经常有村民拿着铁锨、扫帚等农具打得他们乱跑。”说起当时鬼子的样子,沙沟街上现年84岁的张福庭老人一脸不屑。
为了尽快脱身,生性残暴的日军,急于甩掉包袱,居然对自己人下起了“毒手”。“你说日本人那还是人吗,一看确实不好逃跑了,就在半夜之后,偷偷堆起枕木,把走不动的伤病员和老弱病残抬到一起,浇上汽油活活烧死。据说当时不少被烧的日本兵还喊:不要烧死我,我还能给天皇服务呢……整个沙沟街上都能听到鬼子凄惨的哀嚎声,满大街都是难闻的烧肉皮子味……”讲述起那段往事,82岁的沙沟一村姬长春老人义愤填膺。
最后一次谈判中,世界反战同盟日军士兵田村申树以不容置疑的口气用日语宣读了郑惕和刘金山发出的“最后通谍”:“你们不要再抱任何幻想了,你们已经处于人民的包围之中,如果你们不主动缴械投降,我们就要消灭你们”。谈判持续了几个小时,仍没有结果,最后日军代表表示,如果让他们全部缴械,必须见更大的“太君”。铁道大队把日军代表的意见向张光中作了汇报,张光中带了一个骑兵班来到谈判地点,严厉指出:“我军谈判的目的是非常明确的,那就是你们必须把全部武器无条件地交给与你们在这里打了7年仗的铁道大队,因为我们胜利了,你们失败了。如果你们仍执迷不悟,我军将用武力解决。至于你们的遣返问题,铁道大队可以你们开路条,让你们到徐州集结,由国民党政府统一遣返。”太田再也没有理由推三阻四,终于答应投降。
受降场面:庄严壮观体现民族尊严
“受降时间是1945年12月1号下午4点,地点就在沙沟车站西边的一片开阔的庄稼地里!”回忆起受降的具体情况,现年92岁的老铁道游击队队员李德福一脸的兴奋。
受降仪式的前一晚,国民党顽军陈大庆部下派人到沙沟车站,要太田拒绝向铁道大队投降。同时,张光中也担心日军临时变卦或者节外生枝,便从军区警卫营抽调了两个连的部队,化装成铁道大队队员前去助威。不出所料,太田走到刘金山面前,冷笑一声:“大队长,我的枪可只缴铁的(铁道大队),只缴给刘的(刘金山),不缴给别的部队,也不给别人。”太田的意思很明显,他知道铁道大队人数不多,今天很可能有正规的八路军或新四军来协助受降,所以限定只向铁道大队投降,企图打乱受降计划,拖延缴械时间,好在夜间寻机逃往徐州。刘金山哈哈大笑,拍了拍太田的肩膀:“我说的话绝对负责,你看,我们铁道大队的人马开过来了。”太田顺着刘金山手指的方向一看,只见约有一个营的队伍,身穿灰粗布军服,全副武装向沙沟车站行进。这些战士的军帽上没有小纽扣,胳膊上没有袖章,不像八路军和新四军。原本只有100多人的铁道大队一下子来了300多人,太田虽然怀疑,但并不知道有鲁南军区战士加入,计划再一次落空,只好接受投降方案。
“一听说鬼子要投降,好多人都去看了。当时投降有完整的程序,首先由太田和小林分别把自己的指挥刀交给郑惕和刘金山,然后日军一个小队一个小队前来缴枪。排着队走来之后,先向铁道大队领导人三鞠躬,退后三步,把枪放在地上摆好,退三步排队回去。就这样,来来往往,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拂晓,日军才把武器交完。”回忆起受降场景,现年89岁的老铁道游击队队员郑君伦老人有幸见证了那一历史时刻。
交接完毕,日军指挥官毕恭毕敬地对刘金山说:“你们大大的胜利了,我们大大的失败了!”
日军投降时共交出山炮2门、重机枪8挺、轻机枪130多挺、步枪1400多支、手枪数十箱、子弹百余箱。但细心的铁道大队发现,日军还藏有部分枪支。刘金山派人警告日军:不交出全部武器,就坚决予以消灭。太田又耍花招,说要见“大太君”,否则死不缴枪。接到铁道大队的报告后,张光中亲自去见太田,严词告诫。得知其身份后,太田赶紧鞠躬,乖乖缴出500多支步枪、70多架照相机。受降仪式结束后,铁道大队战士们非常兴奋,大家可劲地摆弄大炮、机枪。他们用20多辆牛车,花了2天才把这些武器全部运到鲁南军区司令部。
“很多缴获的三八大盖枪上代表日本天皇的梅花都被日本人连夜锉掉了。”85岁的李洪杰,曾是铁道大队年龄最小的队员,现在居住在薛城区常庄镇渐彭村,他对70年前沙沟地区接受日本军队投降一幕记忆犹新。
日军在沙沟缴械投降后,中国共产党华东局出具了公函,将士兵押送回日本。一支上千人的日军部队就这样向一支不足百人的抗日游击队投降了,这在当时的受降行动中堪称奇迹。